破万卷书

逢年过节，香港总有一两场球赛很吸引人，最出彩儿的是“贺岁杯，这一次香港回归10周年，大球场一共安排了三场球，名为“回归杯”。头一场是中国明星队对香港明星队，中间一场是拜仁慕尼黑对巴西圣保罗，最后一场是中国足球队对世界明星队。

头一场的两个“明星队”，是演艺明星。最后一场的“世界明星”，是真正的球星。传说是罗马里奥打前锋，后来才得知罗马里奥并没有来，队中最有名气的球员是日本的中田英寿，剩下的明星大多是35岁以上了，是退役半退役的老球星。

在《南华早报》上看到拜仁的卡恩接受记者采访，他谈到了历史：“1989年11月，我在莱比锡参加一场比赛，听说柏林墙倒了，人们都开始往西德那边去，所以说我也曾亲历历史。我经历了德国的统一，所以我知道香港回归对人们意味着什么。”

我很敬佩卡恩敢想敢说。我看过一本《柏林墙》，一位英国作家写的，在柏林墙兴建的头两天，他的父亲去世，于是他觉得这堵远在德国的墙和他有种说不清楚的关系，高中毕业他进大学，夏令营的时候去了德国，看到了柏林墙，然后开始研究德国历史。看了这本书，我能理解柏林墙的倒塌对作者意味着什么，但我可不敢说，我明白它对德国人民意味着什么。我都说不清楚香港回归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
10年前，香港回归那天夜里，我在街上转悠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，都能听到电视里传来激昂的声音。第二年，碰见一位英国的纪录片导演，我问他：“1997年6月30日晚上，你在哪里？”他说：“我在‘不列颠安娜号’游船上拍纪录片。拍摄查尔斯王子和彭定康。”这位导演向我介绍了BBC播出的一个系列纪录片《帝国斜阳》，我找不到这部片子，但能找到这本书。这本书开头就讲，英国人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场面：他们的旗帜从殖民地落下，新的旗帜升起。

2002年终于有机会去了香港，住在文华东方酒店里，去看了赌马。过了几年，张国荣自杀，就是从文华东方酒店跳下去的。那次去香港还在天星码头坐了天星小轮，这是香港电视剧看多了。这次去香港之前，总在报纸上看到香港人在保卫皇后码头，说是要保留香港的“集体记忆”，到了香港我就问当地人怎么看待此事，当地人回答，这都是填海工程闹的，填海盖新楼，就会挡住老楼，地产商人就会打架，就会拿环境保护和“集体记忆”说事。我不知道这说法是不是更不靠谱，反正香港人的“集体记忆”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，从小到大，北京的城市管理者从来都是粗暴的对待我自己的记忆，我对此都没脾气。

香港回归10年，送来了国宝大熊猫，香港一商场组织了一个活动，让父母把自己的孩子打扮成熊猫模样，看谁最像“迎迎”和“乐乐”，那些画着黑眼圈的孩子一个个是真好玩。至于回归10年的意义，恐怕还是消解起来容易，明星队成员赵本山，在我们去大球场的路上做比赛前的动员：“香港回归10年了，香港人民还有点儿小情绪，这一把我们没收利索，还差一场球。这场球我们赢了，就算收利索了。”车上所有人都开怀大笑。那天比赛结束后，有盛大的烟花表演，中田英寿和一位香港模特儿去了兰桂坊，于是有人分析，中田英寿到底把这个模特儿收了没有？